一夜天翻地覆,而眼下,龙凤烛烧,又是朦胧昏暗的夜。

太子忽而一笑,折回身去,端起牙雕酒壶,再返回拔步床前,定定的道:“自然是以酒谢罪……喝了这壶酒,哥哥便原谅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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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是好酒,陈年佳酿,只需些微摇荡牙雕酒壶,便有浓郁沉馥香气,款款溢出。

人是佳人,色若春花,便是在这明珠银辉、逸彩流光下,愈显得眉目盈盈肌肤似玉,只瞧得人心驰跌宕。

象牙白的酒杯,小巧玲珑,倒入清澈酒液,几乎能倒影出如画的眉眼。

一杯一杯,请君莫停。

眼里沾上的是迷蒙水色,颊侧飞上的是浅淡霞红。不知是喝了多少,洁白修长的手指都微微发颤,然而当太子再度倾身,倒酒满杯的时候,依旧是抬着手,颤巍巍的接过。

就好像已经成了下意识的事情。

端着酒杯的手指因为意识晕眩而些微颤抖,凑到唇边时,甚至洒落了大半,沿着雪白的下颔,流入了修长的脖颈,领□□叠处,也被晕染出水色。

酒壶已空,饮者已醉,太子再也按捺不住,伸出手指,轻轻摩挲过湿润的唇瓣。

一滴将要跌落的酒液被太子指腹抹过,凑到了唇边,轻轻舔舐。

是记忆中的样子,相同的烈酒、相同的春|药,以及相同的人。

少年仿佛是彻底醉了,目光涣散,失去了焦点。他咬住嘴唇,努力的睁着眼,就好像拼命要看清,眼前站着的到底是什么人。

难道不是遂了他的心愿?

抑或说,亦是太子如今的心愿。

他无声的看着眼前人身上套着的大红吉服,听到龙凤烛烧哔哔剥剥的声响。万籁俱寂,所有的杂音都已然远去,只有这方天地、这张床榻,以及其上,眼眸水润的那个人。

是应当合卺缠|绵、颈|项相交的夜,良辰千金,又如何舍得让他孤身只影,寂寞可怜。

太子俯下|身,手指微勾,像以往做过的无数次那样,轻轻解开了玉带。

眼前人似乎身体轻轻颤了颤,却依旧乖觉着,安静地端坐。

太子抽离了玉带,用自己的手,剥开了最外层的束缚。他心里有些迫不及待,想要将眼前人给按倒,又强自忍耐着,有条不紊的,剥去了华美繁复的吉服,一层一层如雪片飘落,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件薄薄的单衣。

这一刻他的手指也在轻颤,几乎是屏住呼吸,将手指伸向了交叠的领口。

便在那一刻,门外如惊雷乍起,一声怒吼,划过天际。

“孽畜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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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将要掀开衣领的手指便生生僵住。

皇帝不知何时来到了此处,遥遥看着房内的一切,满面惊怒。

他断然没有想到,原本应当被瞒住的、依旧在东宫内养病的长子,竟然无声无息来到了楚王府,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,悄然潜入了新房之中。

而眼下,姬楚面色迷蒙,瞳含水光,衣带发饰跌落一地,全身衣裳都快要被剥了去。

皇帝决计不会看错太子的眼神,那样缱绻入骨,情意婉转,柔和的几乎要滴出水来。

太子是想要做什么?

那是他的弟弟,一母同胞,血脉相连的手足啊!

皇帝眼睁睁瞧着,当真是惊怒到了极致,然而内心悄无人声处,却有一个罪恶念头升起——连他自己,这天下的主人,都已然决定放手;太子此刻又凭的是什么?

这念头升起的刹那,皇帝便是悚然一惊,像是为了掩饰,又像是为了发泄,他大步上前,未等到太子开口,便狠狠甩了一记耳光。

皇帝手劲之大,太子头颅一瞬便被打偏了过去,口中立刻漫上了腥甜的气味。

“跪下!”

太子僵着身体,转过头来,嘴唇嚅动,却像是要开口解释。鲜红的五指印记短短瞬间便已浮出,而其下的那张脸,更没有丝毫悔悟的意思。

皇帝正在盛怒之中,瞧见这张清隽秀美的面孔,只觉得说不出的憎恨与厌恶。什么皎皎如东山之月,什么泠泠如镜湖之水……通通都是些狗屁。

这京中人人盛赞太子行事有古时君子之风,宽和仁厚,假以时日,必成明君——

皇帝从未直言,心中却再不喜不过。

知子莫若父,他怎会不知晓,自己的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?三分秀美外貌随了早逝的元后,而七分心肠……却是生生像足了皇帝。温和为表,城府在内,皇帝时常看着长子,只觉着便像是看到了少年时戒急用忍、含而不发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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姬楚是被皇帝娇宠大的,他膝下又仅有元后所生的这两个孩子,储君之位,便只能落到长子的头上。

难道百年之后,这九五之尊之位,不是传给太子?

他又为何小小年纪,便心思深沉,待人接物滴水不漏,博得整个帝京的称赞,这恢弘皇城,上至庙堂,下到朝野,竟没有一人对他有微词。

皇帝心中当真是恨到了极致,看着死不悔改的长子,心里怒气瓢泼。

便是跪在地上,太子的脊背也挺得笔直,肩膀支楞楞的,孤兀着。

皇帝冷冷道:“你可知错?”

便是再恨,百年之后,他的位子也只能传给这不肖子。倘若太子肯承认是鬼迷心窍,又或者出声解释,皇帝不是不愿意揭过这茬儿去。

太子不过有片刻迟疑,却像是下了极大决心,垂着头,低低道:“儿臣……不知。”

一刹那间空气死一样的寂静,难堪的重负笼罩了这床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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